偽農工的一天

今年初參加過五天四夜的「秋收冬藏」農村營隊,心想自己應該可以熬得過短暫的農家採收工作,看到高雄市勞動生活促進會刊登了五六月份大樹採收荔枝玉荷苞的招募臨時工廣告,便自以為量力可為地打算五六月份去打一份勞動工作,以鑽一點外快彌補半年來無收入狀況又得繳交去年度所得稅的支出。然而只經過一天的真實採收生活體驗,殘酷的現實告訴我:所謂農村體驗活動,根本就是純休閒的玩票,過往人生長期坐在教室與辦公室的我根本無法立即熬得過真正的農家勞動。。。。。

上工的第一天,首先要在清晨六點到達農戶老闆家集合。之前曾試著從家裏騎一趟路線勘察,車程約末要50分鐘,因此在透清早五點就得出門。這幾天高雄地區時不時地下大雨,出門時雨勢正酣,沿路不但被車道上急嘯的車輛濺起的水花嗔得滿身,還得小心翼翼於馬路上的坑洞,唉活到這麼老才真正經驗了出外人的打拼生活甘苦。幹!那我繳的所得稅,可以請政府至少可以把馬路修得平整一些嗎?

找到大樹僱主農家,早已過了六點半,其它大伙人已經在山上果園勞動,我還不及喘口氣,趕緊換上工作膠鞋,讓農家媳婦用機車送上果園去幫忙。幸好這時雨勢稍停,我聽了農家老闆娘的指導,非常生疏地在果樹下撿摘著由他人從樹上用廉刀砍削下的一段段荔枝玉荷苞連葉樹枝。果樹的樹幹高度大約150~170公分,被削下的樹枝,末端就是串串的荔枝玉荷苞。我們這些樹下的採收者,就是要彎腰在樹下週邊,把樹枝上的荔枝玉荷苞拔去葉子採收果實。荔枝玉荷苞如果是成串,而不是遺落的一顆一顆,前者賣相當然更好,所以採進籃子裏,就要是盡量把玉荷苞串串整理乾淨。大約工作了一個小時左右,自備的棉布手套,已被雨水滲溼雙手變得非常遲緩。但是身旁專業的農家大媽很厲落地整理好一籃又一籃的採收好的果實,因此我也不敢停下來休息,心裏真是叫苦連天。

大約做到八點半左右,農家主人把我和另外三名農家大媽和已採摘好的十多籮果籃一起用小貨卡載回其住家,好在其座落於台21線的透天厝騎樓下,進一步整理這些玉荷苞的剪枝裝箱工作。也在這時候,我們稍微得以休息個十分鐘,吃個早餐(美而美三明治),然後開始了無窮無盡的收枝剪枝收枝剪枝裝箱。

所謂的收枝剪枝,就是把從果園採收回來的玉荷苞,再倒出來到地面上,重新把參差不齊的玉荷苞,串串枝枝地排好整理成一束,再用刀剪裁掉多出的末枝,成束的玉荷苞可束束地放入大竹簍(大約三十斤),或是裝箱(有十斤紙箱或是3斤禮盒)。整個作業好像比果樹下勞動簡單許多,不必雨打日曬但是。。。。。手一直不敢停下來,檢玉荷苞檢到我的手掌關節都發麻發抖。撐到裝完地上這批,馬上又清掃地面上的枝葉,再倒入下一批玉荷苞。除了中午吃飯休息一小時(也當然不是坐在桌子旁的吃飯,而是拿著免洗碗去打飯後找地方坐著或站著叭飯),一直從上午九點到下午五點連喝口水或去上個廁所都沒有(主人家的廁所不給用?大家都到旁邊的田裏樹叢間小解),就一直坐在小板凳重覆作著收枝剪枝收枝剪枝裝箱的動作。事後小資友人說,他覺得沒這麼困難,就把它當成無氧的上半身重訓肌力訓練,以我之前參加「秋收冬藏」農村營隊的經驗,也一直以為勞動只是肌力訓練的強化。但作重訓時,大約是練一個動作90秒,一兩輪後休息個60秒。但是這個人間健身房根本沒休息時間,一天下來不只是手掌手臂酸累,久坐在小板凳,起身又是一陣背脊的酸痛(回到家裏看到任何地上的電線都一時有種是樹枝的錯覺,手掌則有好像還戴著膠手套的不真實感),一邊不敢停不下手的工作者,心中也不斷翻起打退堂鼓的挫敗感。原來之前聽農友說,採收季節缺工很嚴重,“高薪“請來打工大學生們,也是做了一兩天就不來了,根本不耐操。唉,原來始終我也只是這種無法堅持到底的人。

下午五點左右,來幫忙的農家大媽們搭上小貨車還要趕回家作飯(他們從屏東萬丹過來,是主人遠方親戚吧),農家主人女兒也讓我停手下工。今天裝箱整理的工作成果大約是全部完成了約20個大竹簍,600斤左右的裝箱工作,而我大約貢獻了其中3~4簍,表現遠低於其它組的6~7簍。我正自付怎麼開口跟人家說明天可能不來打工,結果老闆的媳婦跟我說,他們明天的工作較單純不缺人手,明天不用過來,我一整個如釋重負,雖然知道,人家不是不缺人手,而是我根本就是幫。不。上。手。於是我這偽農工的一天,就這麼開始與結束了。

今年勞動節前夕,台灣幹得好新聞社曾發起了一個「爆肝的勞工火燒的鬼島 burnout Taiwan」透過 Instagram 拍照串連拍攝辛苦工作到爆肝燒盡的相片。在我這一天的勞動體驗中,終於知道了:不只是根本沒有停下來的時間拿出手機拍照,就算真的停下手,人家過的可是實在的生活而不是我這種獵奇觀光客的到此一遊的照片,此刻拍照真的被人笑掉大牙。(好啦,我已經能想像到這些專業厲落的農家快手在背後怎麼數落我這種做不來,只作一天就不來的「大學生」, 因為白天在收枝剪枝收枝剪枝時,已默默在一旁聽了一些八卦XD)。唯一在工作場所拍的照片,是中午休息時,躺仰看著車庫天花板的畫面Orz。

總是到了大樹荔枝玉荷苞之鄉,寫了這麼一整篇的記錄偽農工的碎念文,還是放上我在下工後,騎車回家路拍了幾張荔枝園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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